高频这个词,放在不同行业语境,含义差别很大。射频工程师提到高频,想到的是几百兆到几十吉赫兹电磁波,天线、滤波器、传输线相关内容。做量化交易的人说起高频,第一反应是微秒级下单、撮合引擎、机房托管。语言老师口中的高频,则是考试里面反复出现的词汇。讨论高频相关内容,先要明确讨论范围,不然很容易出现理解偏差。
先说说电子工程领域的高频。频率本质就是每秒振荡次数,低频和高频没有全球统一划分标准,有人以3MHz作为分界,也有人把30MHz以下划为高频,更高频段称作甚高频、特高频。工程实际应用里,名称划分不重要,关键在于频率升高之后,电路工作特性会发生改变。低频电路,导线仅仅作为导体,走线就是简单连线,信号传输过程电压电流关系符合基尔霍夫定律。进入高频场景,情况完全改变,普通导线会产生电感,相邻走线之间形成寄生电容,信号传输必须考虑特征阻抗,信号反射、驻波、趋肤效应都是高频设计需要考虑的问题。拿普通万用表测量几百兆赫兹电路板,读取的电压数值并不准确,万用表本身工作频率跟不上信号变化速度。

高频电路设计核心概念是阻抗匹配。简单来讲,让信号源、传输线、负载三者阻抗相互匹配,能量可以最大化传输,不会在接口位置产生反射。反射能量形成驻波,驻波比值过高,信号质量会受损。实现匹配的手段一般是增加电容、电感,或是使用微带线完成阻抗变换,但实际调试过程,分布参数会带来影响,每改版一次电路板都要重新调试。仿真软件输出结果和实测数据不一致属于常态,走线长度仅仅相差零点几毫米,实测S参数就会出现明显偏移。
天线是高频技术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。天线尺寸和波长直接相关,频率越高波长越短,天线体积就能做得更小。手机内部集成多根天线,蜂窝网络、WiFi、蓝牙、GPS各个频段都需要独立辐射结构,正是依靠高频带来的小型化优势。天线缩小也存在弊端,辐射效率下降,带宽收窄,设计时需要在尺寸、增益、带宽之间寻找平衡点。5G毫米波频段达到二十多吉赫兹,波长缩小到毫米级别,天线阵列可以集成在芯片封装内部,低频电路很难实现这种设计。
放到实际应用场景,无线通信是高频技术最直观的落地场景。手机连接的4G、5G基站,家用WiFi路由器,蓝牙耳机,底层都依靠射频前端工作。射频前端模组内部集成功率放大器、低噪声放大器、滤波器、开关、双工器,每一个器件性能都会影响通信质量和功耗。滤波器尤为关键,手机支持频段越来越多,每个频段都需要滤波器过滤带外干扰,防止不同频段信号互相干扰。声波滤波器依靠压电材料机械谐振实现滤波,频率越高,谐振结构越薄,制造工艺难度随之提升。
雷达是高频技术另一大应用方向。车载毫米波雷达工作频段76至81GHz,发射调频连续波,接收回波信号完成测距测速。这个频段波长很短,天线阵列可以做的紧凑,角度分辨率表现优秀。过去毫米波雷达成本高昂,只有高端车辆配备,国产供应链成熟之后,十几万价位车型也开始搭载。激光雷达和毫米波雷达不属于替代关系,各自承担不同工作,雨雾环境下毫米波雷达稳定性优于激光雷达,这个特点短期内不会改变。
高频交易是另外一个维度的高频概念。金融领域高频交易依靠极快速度捕捉微小价差,持仓时间可能只有几毫秒甚至更短。这套交易模式核心不是预判涨跌,比拼的是订单传输速度。高频交易机构会花费高额成本,把服务器托管到交易所就近机房,使用微波或者激光链路替代光纤降低传输延迟。芝加哥到纽约,光纤传输直线时延大约六点几毫秒,微波链路能够压缩至四毫秒左右,节省的两毫秒普通人感知不到,但在高频交易领域,直接决定交易能否盈利。这个行业硬件要求严苛,网卡开启内核旁路,操作系统做实时调优,FPGA负责行情解码和策略执行,CPU反而变成辅助硬件。
数据分析领域也会用到高频数据这个说法。指代采样间隔很短的观测数据,比如股票逐笔成交记录、传感器每秒采集数据、网站用户点击日志。高频数据特点是数据量大、噪声多、不满足平稳特性,直接套用传统统计方法效果很差。处理高频数据一般会做降采样、平滑处理、提取特征,或是使用时序模型挖掘短期数据关联。这个方向和射频工程、高频交易不是同一回事,但底层逻辑有相似之处,因为数据采样频率高,常规处理手段失效,需要更换处理方案。
还有容易被忽略的高频电源。开关电源工作频率范围几十千赫兹到几兆赫兹,工作频率越高,变压器、电感体积可以做的更小,电源模块功率密度提升。但是频率升高,开关损耗上升,电磁干扰加重,磁性材料损耗也会增加。氮化镓、碳化硅这类宽禁带半导体器件,可以在高频条件维持低损耗,最近几年大量应用在快充头和小型电源产品。一款65瓦充电器可以做到口红大小,就是依靠几百千赫兹开关频率,搭配平面变压器结构实现。
回到最开始的话题,高频没有统一固定定义,在不同学科里面含义由学科核心矛盾决定。射频工程,高频意味着分布参数效应不能忽略;金融高频交易,速度就是核心;数据科学,高频代表信噪比变差;电源设计,高频可以缩小磁元件体积,但损耗问题需要重新评估。综合这些场景能发现共性:频率提升之后,原本可以忽略的次要因素,会转变为核心矛盾。导线不再是理想导体,信号传输延迟不能当作零,噪声影响不可忽视,材料损耗也不再是固定常数。高频技术很大程度上,就是用来处理这些原本不用考虑,频率提高之后必须面对的各类问题。